深夜,临江市老旧小区。
王国荣手里的老式转盘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,他以为是邻居又在催他家晾在外面的咸鱼。
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,却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平静如水、浸泡了整整三十年的副科级生涯。
“老王啊,我是李建华。地级市急缺个常务副市长,组织上定了你。明天来省城报到!”
他愣住了,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摔了个粉碎。
省委副书记李建华?
三十年的沉寂,一个电话,天翻地覆。
这到底是一次迟来的公正,还是一场更深不见底的旋涡?
01
王国荣,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中年男子,年近五十,头发已然花白,背也微微有些佝偻。
他在临江市城建局的副科长位置上,像一块顽固的礁石,任凭潮起潮落,纹丝不动。
三十年,从青葱少年熬成了沧桑大叔,眼看着还有半年就要退居二线,退休金都盘算好了,准备回老家侍弄几亩薄田,安享晚年。
电话这头,李建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又夹杂着一丝旧日情谊的温和。
王国荣的脑子嗡嗡作响,茶杯碎片在冰凉的地上反射着客厅里昏暗的灯光,像极了他此刻碎裂的平静。
“老……老李?”他声音有些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在省委……”
“少废话,明天早上八点,省委招待所三号楼,我等你。”李建华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果决,但语调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“别迟到,这是组织安排,也是老战友的……邀请。”
“战友”二字,重重地敲在王国荣的心头。
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,那段被无情切割的青春,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,以及,那个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夜晚……
挂断电话,王国荣呆坐在沙发上,半晌无语。
妻子刘翠萍被茶杯碎裂的声音惊醒,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,看到一地的狼藉和丈夫呆滞的表情,吓了一跳。
“老王,你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,摔什么东西?”刘翠萍一边说,一边去拿扫帚。
王国荣缓缓抬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。
这个女人,陪伴他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三十年。
她嫁给他时,他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,前途无量。
可当他从机关的核心岗位被下放,被边缘化,被遗忘,她却从未抱怨,默默地支持着他,支撑起这个家。
“翠萍,李建华给我打电话了。”王国荣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刘翠萍手里的扫帚一顿,李建华这个名字,在他们的小家庭里,曾经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,一个光芒万丈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“哪个……李建华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生怕触及丈夫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还有哪个李建华?省委副书记,我的老班长,我的老战友。”王国荣苦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,一丝悲凉,更多的,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,狂风骤雨前的平静。
02
第二天清晨,临江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王国荣一夜未眠,他翻出了衣柜里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藏青色中山装,熨烫得笔挺。
刘翠萍早早起来给他做了碗热腾腾的面条,平时他吃面总是狼吞虎咽,可今天却味同嚼蜡。
“真要去啊?”刘翠萍的声音有些不安。
她知道李建华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,也知道丈夫这三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她怕丈夫再受伤害,更怕他被卷入更深的漩涡。
王国荣喝了一口面汤,放下筷子,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去,为什么不去?三十年了,有些事情,总该有个了断。”
他没等公交车,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,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。
那时,他们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,意气风发,踌躇满志。
李建华是他们的班长,沉稳干练,是天生的领导者。
王国荣是班里的笔杆子,思维敏捷,文采飞扬。
他们两人,一个主政一方,一个辅佐其侧,被誉为“黄金搭档”,前途不可限量。
可就在他们即将毕业分配之际,一场突如其来的“举报信”事件,彻底改变了王国荣的命运。
举报信的内容模糊不清,只说是王国荣在实习期间利用职务之便,收受贿赂,生活作风混乱。
领导高度重视,成立调查组。
然而,调查组走访了一圈,却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证据。
王国荣也坚决否认,认为这是诬陷。
本以为事情会不了了之,可就在最终定论前夕,又一封“匿名信”寄到了省委主要领导手中。
这封信言之凿凿,甚至附上了一些“照片”和“证词”,虽然很快被证明是伪造和拼凑的,但却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。
在那个讲究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”的年代,在那个对干部作风要求极其严格的环境下,王国荣被扣上了“作风问题”的帽子。
最终,他的优秀毕业生名额被取消,直接分配到偏远的临江市城建局,从一名科员做起。
而李建华,则留在了省里,一步一个脚印,平步青云。
三十年,王国荣从科员做到了副科长,再也未曾挪动半步。
他看着那些当年不如他的人一个个走上领导岗位,看着昔日同窗在电视上指点江山,而他,却只能在城市的角落里,默默无闻地消磨着自己的光阴。
他不是没有挣扎过,不是没有不甘心过,可每一次的努力,都像泥牛入海,没有一丝回响。
03
三个小时后,出租车停在了省城。
王国荣走下车,抬头望向省委招待所那扇气派的大门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里,曾经是他梦想的起点,如今,却更像是他人生一场漫长梦境的终点。
他走进招待所,报上名字,服务员客气地将他引到三号楼的一个会客厅。
会客厅里宽敞明亮,沙发柔软舒适,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。
王国荣坐在沙发上,双手交叠,看着落地窗外省城繁华的街景,心中却一片荒芜。
没过多久,门被推开。
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、精神矍铄的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,但眼神依旧锐利,气场强大。
正是省委副书记,李建华。
“老王,好久不见!”李建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,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国荣的手。
王国荣有些局促,他的手掌粗糙,关节突出,与李建华保养得宜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老李……李书记。”王国荣纠正了自己的称呼。
李建华却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在这里,就叫我老李。三十年了,我们兄弟俩,终于能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了。”
他示意王国荣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落座。
服务员很快送上两杯香气四溢的铁观音,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李建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眼神深邃地看着王国荣。
“三十年,不容易啊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“你受苦了。”
王国荣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清香,却洗不尽他心头的苦涩。
“当年那件事,我一直都知道有问题。”李建华放下茶杯,语气变得沉重,“但那时候,我人微言轻,虽然是班长,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冤枉。”
王国荣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充满了疑问。
他一直都想不明白,当年那么明显的栽赃陷害,为何没有任何人为他伸冤?
为何他像一颗弃子般,被轻易抛弃?
“这三十年,我一直在查。”李建华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敲击在王国荣的心脏上,“查清了当年陷害你的幕后黑手,也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幕后黑手?”王国荣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得知真相了。
李建华点了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那个人,你也很熟悉。”
04
王国荣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个名字,几乎脱口而出。
“是他?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李建华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,推到王国荣面前:“你自己看吧。所有的证据,所有的真相,都在里面。”
王国荣双手颤抖着接过卷宗,他打开第一页,赫然是一份三十年前的调查报告复印件。
他看到自己的名字,看到那些对他不利的“证据”,看到那些语焉不详的“证词”。
他翻阅着,越看,脸色越是阴沉。
卷宗里不仅有当年的调查报告,还有李建华这些年收集到的反驳证据、证人证词,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背景调查。
这些材料,抽丝剥茧,一点点还原了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构陷。
原来,当年举报信的始作俑者,竟然是他们班的另一位同学,名叫赵明远。
赵明远当年在班里并不显眼,学习成绩一般,却心机深沉。
他嫉妒王国荣的才华和李建华的领导力,尤其是看到王国荣和李建华被领导视为重点培养对象后,内心极度不平衡。
他知道王国荣和李建华关系密切,一旦王国荣出事,李建华也会受到牵连。
更重要的是,他盯上了王国荣即将获得的那个省委秘书长的秘书名额。
那个位置,光宗耀祖,前途无量。
赵明远利用实习期间的便利,精心编造了一系列谎言,并收买了一些社会闲散人员,伪造了那些所谓的“照片”和“证词”。
他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当时一些复杂的人事关系,将这些“证据”通过匿名方式送达高层。
最让王国荣心寒的是,赵明远当年还假惺惺地表现出对他的关心,甚至在他被审查期间,还来看望过他,给他带来一些生活用品,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朋友。
“这些年,赵明远步步高升,现在已经是省里某个重要厅局的二把手了。”李建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他爬得越高,我就越难扳倒他。但我也一直没有放弃。”
王国荣合上卷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:“为什么?为什么他要这样做?就为了一个名额,为了……嫉妒?”
李建华叹了口气:“欲望是深不见底的。当年,他成功了,你被边缘化,他顺理成章地顶替了你的位置,成为了省委秘书长的秘书。从此平步青云,一路高歌。而你,却被埋没在基层三十年。”
三十年的屈辱,三十年的不甘,此刻像火山喷发般,在他胸腔里剧烈翻腾。
他想吼叫,想咆哮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王国荣看向李建华。
“我终于有机会了。”李建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现在,我有了足够的地位和权力,可以为你正名,也可以彻底清算当年那笔账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影显得格外高大:“老王,组织上这次让你出山,不仅仅是因为地级市缺个常务副市长,更是我向省委争取来的。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,一个有能力,有胆识,更重要的是,内心坚韧,经历过沉浮的人,来协助我完成一些布局。”
“布局?”王国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他知道,事情远没有“为你正名”这么简单。
李建华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王国荣:“没错,一场涉及到省里多个部门,甚至更高层面的布局。而你,就是这局棋中的关键一子。常务副市长只是第一步,你的舞台,远不止于此。”
“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,位高权重,责任重大。但同样,也意味着你将直面诸多挑战和复杂的人事关系。赵明远这颗棋子,在省里盘根错节,根基深厚,要拔除他,远比你想象的要困难。他甚至可能已经将手伸向了你将要去的地级市。”李建华走到王国荣身边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你准备好了吗,老王?准备好重新回到这个漩涡中心,面对那些当年伤害过你,甚至现在可能还想继续伤害你的人?”
05
王国荣看着李建华,眼神从一开始的困惑、愤怒,逐渐变得坚定。
三十年的沉寂,并没有磨灭他内心的锐气,反而像炉火中的铁块,在寂寞中淬炼得更加坚韧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机会,一个不仅能为自己洗刷冤屈,更能为李建华,为那些曾经遭遇不公的人,讨回公道的机会。
“老李,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施展抱负。如今你给我这个机会,我王王国荣,绝不会让你失望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有力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抑了三十年的力量。
李建华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!我就知道你没变。这份卷宗,你先收好,等到合适的时机,它会派上大用场。”
他将卷宗重新装好,递给王国荣。
王国荣小心翼翼地收好,这份沉甸甸的材料,承载着他三十年的屈辱,也将是未来反击的利器。
“接下来,我会为你安排一份详细的履历。你对外要表现出对这次提拔的‘惶恐不安’和‘不知所措’。”李建华目光如炬,开始布置任务,“越是这样,那些暗中观察的人,才会越放松警惕。记住,扮猪吃老虎,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。”
王国荣立刻领会了李建华的意图。
他要以一个“老实巴交、运气好”的基层干部形象示人,让敌人低估他,从而露出马脚。
“老李,我明白了。但我还有个问题,赵明远……他现在在省里,根基深厚,要动他,恐怕……”王国荣有些担忧。
李建华冷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:“赵明远,我早就盯上他了。他这些年利用手中的权力,大搞权钱交易,培植亲信,甚至涉嫌多起腐败大案。我之所以隐忍至今,就是为了把他背后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彻底连根拔起。王国荣,你这次出任常务副市长,除了协助我布局之外,还有更重要的任务,那就是在地方上,给我盯紧他安插在各地的那些棋子。我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!”
“他安插在各地的棋子?”王国荣心中一凛。
这果然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,更是深层次的权力斗争。
李建华走到落地窗前,眺望着远方高耸的建筑群,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:“你知道吗,老王,当年你被构陷后,我曾发誓,一定要查清真相,为所有被不公正对待的战友讨回公道。这些年,我并非一帆风顺,也曾遭遇过无数阻碍,甚至性命攸关的危机。但每当我想到你,想到那些被埋没的才华,我就告诉自己,绝不能放弃。”
“赵明远这颗毒瘤,不仅害了你,他还利用职权,提拔了大量与他沆瀣一气的官员。他们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,腐蚀着我们组织的肌体。这一次,我要借省委巡视组即将进驻的机会,彻底掀开这层盖子。”
王国荣听得心潮澎湃,他深知李建华这些年承受的压力,也更加明白了这次提拔的深层意义。
这不只是一场报复,更是一场正本清源的斗争。
“老李,我需要具体做什么?”王国荣眼神坚定。
“你到了临江市后,要迅速熟悉情况,尤其是人事和项目审批方面。赵明远有一个亲信,名叫钱富贵,他目前是临江市分管财政和基建的副市长。这个钱富贵是赵明远一手提拔起来的,他手握实权,在临江市经营多年,关系网复杂。你的首要任务,就是逐渐架空他,掌握他手中的实权,并暗中收集他贪腐的证据。但切记,不可操之过急,要表现得无欲无求,让他放松警惕。”李建华详细地交代着。
王国荣默默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考验他的智谋,更是考验他的耐心和城府。
“另外,我还会给你安排一个秘书,名叫张晓峰,他是我亲自培养的年轻人,能力出众,为人正直,可以信任。他会成为你的耳目和助手。”李建华继续说道。
王国荣点了点头,有了李建华的全面部署,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了。
三十年的蛰伏,让他学会了隐忍,学会了观察,学会了在暗中积蓄力量。
现在,正是他厚积薄发的时候。
“我会尽量避免与赵明远直接接触,但如果有必要,我也会巧妙地利用他。让他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,斩断那些他曾经亲手编织的罗网。”王国荣语气森然,三十年的副科级生涯,让他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生存,也学会了如何将苦难转化为力量。
李建华闻言,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:“不愧是我的老战友!我果然没看错你。记住,在官场上,有时候最厉害的武器,不是刀剑,而是人心。利用人性中的贪婪、恐惧和自大,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“我会让你去的地级市,临江市。那里曾经是你起步的地方,现在,也是你王者归来的舞台。”李建华拍了拍王国荣的肩膀,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。
王国荣心中一震,临江市,那个他被发配的地方,那个他默默无闻了三十年的地方。
现在,他将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归来,这一切,仿佛命中注定。
李建华看了看手表,时间不早了。
他站起身:“老王,今天就先聊到这里。你回去准备一下,明天省委组织部会有专人与你联系,安排你赴任事宜。记住,你现在代表的,不仅仅是你自己,还有那些和你一样,曾经被不公正对待的人。这次,我们一定要赢!”
王国荣也站起身,向李建华郑重地敬了一个礼。
这是一个三十年前他们在训练场上就养成的习惯,是对彼此的尊重,更是对使命的承诺。
“老李,谢谢你。”王国荣的眼神无比真诚。
李建华回了一个礼,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不用谢我,这是你应得的。三十年的磨砺,让你变得更加强大。现在,轮到你向所有人证明,谁才是真正的王者。”
06
从省委招待所出来,王国荣只觉得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街头,看着人来人往的省城,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。
这场梦太真实,真实到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,确认不是幻觉。
他从一个被遗忘的副科长,摇身一变成了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,这其中的跨度,足以让任何一个经历过的人瞠目结舌。
他没有急着回家,而是找了一家小餐馆,点了一碗面。
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,消化李建华交代的重任,消化那份沉甸甸的卷宗,更要消化自己内心激荡的情绪。
赵明远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三十年。
如今,这根刺终于要被拔除了,而且,他将亲自参与这场拔刺行动。
复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烧,但他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
他回想起李建华的话,关于“扮猪吃老虎”。
这恰好是他这三十年来最擅长的事情。
在城建局,他表现得循规蹈矩,不争不抢,对上级领导永远是唯唯诺诺,对下属则和蔼可亲。
他从不参加任何派系斗争,对局里的各种勾心斗角,总是避而远之。
这让他在局里拥有了一个“老好人”的称号,也让他成功地避开了所有暗流汹涌的权力斗争,得以平安度过这漫长的三十年。
现在,这种“老好人”的形象,将成为他最好的伪装。
回到家,刘翠萍正在厨房忙碌,看到王国荣回来,急忙迎了上来。
她看到丈夫脸上的表情,不再是早晨的阴郁,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。
“怎么样?李书记说什么了?”刘翠萍小心翼翼地问。
王国荣轻描淡写地笑了笑:“老李说,组织上确实是看重我这三十年的基层经验,让我去临江市当常务副市长。他还说,要我好好干,不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。”
他刻意避重就轻,没有提赵明远的事情,也没有提那些所谓的“布局”和“复仇”。
手机号码:13302071130他知道,这些事情,越少人知道越好,尤其是对妻子,他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危险的漩涡。
刘翠萍听了,虽然半信半疑,但看到丈夫脸上露出的笑容,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。
她知道丈夫这些年憋屈,如今终于能熬出头,她也为他感到高兴。
“那……那要多长时间走啊?”
“明天省委组织部的人会过来谈话,估计这两天就要过去报到。”王国荣说。
刘翠萍有些激动:“那可要好好收拾收拾!临江市啊,那可是大城市!你可要争气啊!”
王国荣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家,是他的港湾,也是他为之奋斗的动力。
他发誓,这一次,他不仅要为自己,也要为妻子,为这个家庭,赢得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。
第二天,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准时上门,与王国荣进行了例行谈话。
王国荣严格按照李建华的指示,表现得既激动又有些“手足无措”,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个“老实人”,担心能力不足,辜负组织期望。
组织部干部对他的“谦逊”和“务实”赞不有加,并鼓励他放开手脚,大胆工作。
谈话结束后,王国荣正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书,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:任命王国荣同志为临江市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。
那一刻,王国荣的心中,三十年的委屈、隐忍、不甘,最终化为一股磅礴的力量,他知道,属于他的时代,终于拉开了序幕。
临江市委招待所,豪华的套房里,钱富贵听着电话那头赵明远的声音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07
临江市的干部们,都在议论着新来的常务副市长。
“听说是个老干部,在城建局副科长位置上熬了三十年,突然就被提拔了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!”
“可不是嘛,这年头,这种‘奇迹’可不多见。估计是上面有人吧。”
“有人又怎么样?一个老副科长,能有什么背景?我看就是个用来平衡关系的‘过渡’人物,撑不了多久。”
各种议论传入市委副书记、也是常务副市长钱富贵的耳中,他嘴上不屑一顾,心中却多了一丝警惕。
钱富贵是赵明远在省里的心腹,是赵明远一手提拔起来的。
他深知赵明远的能量,也知道赵明远行事狠辣。
突然空降一个“老好人”常务副市长,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一个副科长,能有多大能耐?”钱富贵坐在办公室里,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自言自语。
他想不通,为何省里会把这么一个“老古董”派下来,而且直接就是常务副市长这种重要位置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。
“赵厅长,我是小钱。”他语气恭敬。
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略显低沉的声音:“嗯,小钱啊,什么事?”
钱富贵汇报了王国荣即将上任的消息,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和担忧。
赵明远沉默了片刻,然后冷哼一声:“一个老不死的东西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我查过了,这王国荣就是当年那个被处理掉的大学生,在基层熬了三十年,连个科长都没当上。估计是省里哪个老领导看他可怜,临退前给他个安慰奖吧。”
“可他这次是常务副市长啊,钢绞线厂家分管着财政、基建、发改等重要领域,权力不小。”钱富贵还是有些不安。
“哼,权力再大,也要看谁来用。他一个在基层混吃等死的老家伙,能懂什么?你就把他当成个摆设,好吃好喝供着就是。他要是敢不识好歹,伸爪子,你就给我狠狠地敲打,让他知道临江市是谁说了算!”赵明远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傲慢。
“是是是,我明白了。”钱富贵听了赵明远的话,心中稍定。
他知道赵明远向来心狠手辣,既然赵明远都这么说了,那王国荣应该没什么威胁。
“不过,你最近行事也要收敛一点,省里最近风声比较紧,巡视组也快下来了。”赵明远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,“把你的那些手脚都给我收回去,别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钱富贵心中一凛:“明白,我一定注意。”
挂断电话,钱富贵松了口气。
他决定按照赵明远的话去做,表面上对王国荣客客气气,暗地里则把他当成一个空气人。
三天后,王国荣正式抵达临江市。
市委班子成员在市委大院门口迎接,场面隆重而又带着一丝官场的疏离。
王国荣一身朴素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一丝拘谨的笑容。
他一一与迎接的领导握手,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,姿态放得很低。
这让在场的不少干部都暗自嘀咕,果然是个老实人,没什么威胁。
在接下来的欢迎会上,王国荣的发言更是朴实无华,他反复强调自己是“基层老兵”,要“多向大家学习”,要“为临江市发展添砖加瓦”。
这番发言,再次加深了大家对他“无害”的印象。
钱富贵坐在台下,看着台上王国荣那副“诚惶诚恐”的模样,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看来赵厅长说得没错,这老家伙果然是个摆设。
只有李建华安排给王国荣的秘书张晓峰,坐在台下,默默地观察着王国荣。
他看到王国荣虽然表面谦逊,但在与市委书记握手时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;
在面对钱富贵时,笑容也多了一分深意。
张晓峰心中暗自佩服,这位王国荣副市长,果然不简单。
欢迎会结束后,王国荣被安排住进市委招待所的套间。
张晓峰帮他打理好一切。
“张秘书,你先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王国荣对张晓峰说。
张晓峰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待房门关上,王国荣脸上的谦逊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锐利的目光。
他走到窗边,俯瞰着这座他曾经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临江市,他回来了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被冤屈的副科长,而是手握实权,带着使命而来的常务副市长。
他打开手提包,拿出那份李建华给他的卷宗,再次仔细地翻阅起来。
卷宗里,不仅有赵明远的罪证,还有钱富贵的一些资料,包括他过去的一些模糊不清的经济问题,以及他与赵明远之间的隐秘联系。
“钱富贵,你不过是赵明远的一条狗。”王国荣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既然是狗,那就先拿你开刀。”
08
王国荣上任后的第一周,表现得完全符合人们的预期。
他每天准时上下班,开会时认真听讲,发言时言简意赅,从不抢风头。
他没有急于去考察任何项目,也没有对任何具体工作提出质疑。
他只是默默地翻阅着市里的各种文件,熟悉着各个部门的职责,仿佛一个勤奋的实习生。
他的办公室,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除了张晓峰之外,没有其他部门的干部主动来汇报工作。
钱富贵更是乐得轻松,他认为王国荣的这种表现,正是“不适应工作”、“能力不足”的表现。
“老钱啊,你这回可是捡了个大便宜。”市长陈东海在一次私下场合对钱富贵开玩笑说,“来了这么个‘老实人’,你常务副市长的担子可就轻了,什么事都你说了算。”
钱富贵哈哈大笑,举杯与陈东海碰了一下:“哪里哪里,陈市长说笑了。王国荣同志是老干部,经验丰富,我们年轻人要多向他学习。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更加轻视王国荣。
然而,王国荣并没有闲着。
他利用这段“适应期”,将临江市的权力结构、主要项目、财政收支、人事情况,乃至各个局委办的日常运转,都摸了个一清二楚。
他尤其关注钱富贵分管的几个重点部门,包括城建、交通、水利等,这些都是工程项目多、资金密集、容易滋生腐败的领域。
张晓峰,这个被李建华安排来的秘书,也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他利用自己的身份,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,搜集了大量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。
这些信息,经过王国荣的梳理和分析,逐渐勾勒出了钱富贵及其利益团体的轮廓。
王国荣发现,临江市近几年的一些大型基建项目,如新城区开发、高速公路延伸线、水库加固工程等,虽然表面上招标流程合规,但最终中标的企业,往往都与钱富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有些企业甚至是钱富贵的亲戚朋友暗中持股,或者通过层层转包,最终将大量利润输送到钱富贵的手中。
这些证据,王国荣并没有急于上报,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一点点地收集、整理、归档。
他知道,要扳倒钱富贵,就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,形成完整的证据链,让他无法翻身。
一个星期后,王国荣主动找到了市委书记刘海峰,汇报了自己的“学习心得”。
他没有提任何具体问题,只是泛泛而谈,表达了对临江市发展前景的看好,以及对市委市政府工作的肯定。
这让刘海峰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,认为他是个“稳重识大体”的干部。
几天后,市委常委会召开,讨论几个重要的人事任免和项目审批。
其中一个议题是,对临江市新城区的绿化工程进行二次招投标。
原中标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,导致工程延期。
钱富贵在会上首先发言,他提出,考虑到工程延期影响巨大,建议直接与原中标单位协商,进行追加投资,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。
他强调,这可以节省重新招标的时间成本。
其他常委们听了,大多表示同意,毕竟时间就是金钱,重新招标确实耗时耗力。
轮到王国荣发言时,他清了清嗓子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同意钱副市长的意见,工程延期确实是个大问题。但是,关于二次招投标,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。”
他的话一出,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。
这是他上任以来,第一次在常委会上提出不同意见。
钱富贵更是眉头一皱,心中有些不悦。
“根据我这几天的学习,我发现临江市新城区绿化工程的预算,在同等规模的城市中,是偏高的。而且,原中标单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,出现了质量问题,这本身就是违约行为。如果这时候我们还给他们追加投资,不仅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,也可能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。”王国荣语气平缓,但字字珠玑,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我建议,对原中标单位进行处罚,并启动公开招投标程序。同时,引入第三方专业审计机构,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质量和成本核算,确保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。我相信,透明和公平的竞争,才能为临江市带来真正优质的工程。”
王国荣的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花。
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,他们没想到这个“老实人”竟然会如此犀利。
尤其是钱富贵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这个绿化工程,正是他“精心安排”的,原中标单位正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白手套公司。
刘海峰书记也有些意外,他看了看王国荣,又看了看钱富贵,最终敲了敲桌子:“王国荣同志的意见,也有道理。这样吧,这个议题暂时搁置,会后由王副市长牵头,组织相关部门,对新城区绿化工程进行一次全面的审查,包括工程质量、合同履行、资金使用等方面。审查结果出来后,再提交常委会讨论。”
刘海峰这是明摆着支持了王国荣的意见,而且把审查权交给了他。
钱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知道,王国荣这是开始向他亮剑了。
散会后,钱富贵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,他拿起电话,再次拨通了赵明远的号码。
“赵厅长,那个王国荣,他果然不是个善茬!今天在常委会上,他直接跟我对着干,还把我分管的绿化工程给搅黄了!”钱富贵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抱怨。
电话那头,赵明远的声音也变得冰冷:“什么?他一个老东西,竟然敢跟你对着干?看来他是想找死了!”
“他现在要牵头审查绿化工程,我怕他会查出什么东西……”钱富贵有些心虚。
赵明远沉思片刻,然后冷哼一声:“哼,一个老不死的东西,翻不了天。他既然要查,那就让他查。但你也要给我盯紧他,别让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。记住,临江市是你说了算,别被一个老家伙给唬住了!我会密切关注这件事,如果他敢动你的根基,我自然会出手。但在我出手之前,你给我把他给我看死了,别让他闹出什么动静。”
09
王国荣知道,在常委会上挑战钱富贵,是他在临江市的首次真正亮相。
此举既是为了试探钱富贵的反应,也是为了向市委班子成员展现自己的立场和能力。
而刘海峰书记的支持,更是给了他巨大的信心。
散会后,钱富贵匆匆离开,眼神中的怨毒和愤怒,王国荣看在眼里,却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第二天一早,王国荣便召集了城建局、财政局、审计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,成立了新城区绿化工程审查组,并亲自担任组长。
他没有雷厉风行地大刀阔斧,而是采取了一种稳扎稳打的方式。
“各位同志,这次审查,我们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,而是为了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,确保工程质量,更好地为人民服务。”王国荣在审查组第一次会议上,语气平静,却掷地有声,“所以,希望大家秉公办理,实事求是。任何徇私舞弊、包庇隐瞒的行为,一经发现,绝不姑息!”
他的话,让在场的部门负责人心中一凛。
虽然王国荣平时表现得温和,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,却不容小觑。
审查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。
王国荣并没有急于从账目入手,而是先派人深入施工现场,明察暗访,了解工程实际情况。
他还要求调取所有相关的招投标资料、合同文本、施工日志、监理报告等,甚至包括当年的项目立项报告。
他深知,钱富贵能在临江市经营多年,其手脚必然干净。
要找到确凿的证据,不能仅仅盯着钱,更要关注事。
从工程质量入手,往往能发现更多隐蔽的问题。
果然,在实地考察中,审查组发现新城区绿化工程存在多处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的现象。
例如,承诺使用的珍稀树种被替换成了廉价的普通树种,土方回填不实,排水系统设计缺陷等等。
这些问题,如果不仔细核查,很难被发现,但一旦被揭露,就足以证明原中标单位的违约行为,甚至可能牵扯到背后的利益输送。
与此同时,张晓峰也发挥了他的作用。
他通过各种渠道,了解到钱富贵在临江市拥有多套房产,其中一套别墅价值千万,与其公开的工资收入严重不符。
他还发现,钱富贵的妻子和儿子,都在临江市从事房地产和建筑相关行业,他们的公司近年来发展迅猛,承接了多项政府工程。
这些线索,都指向了钱富贵及其家庭的腐败问题。
审查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,钱富贵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他多次试图通过各种关系,向王国荣施压,甚至通过市委的一些中间人,暗示王国荣“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”。
但王国荣对此一概置之不理,他就像一块磐石,任凭风吹雨打,纹丝不动。
“王副市长,这个绿化工程项目,牵扯到很多人,您这样做,会不会……”一个与钱富贵关系不错的副局长,私下里对王国荣旁敲侧击。
王国荣只是淡淡一笑:“凡是牵扯到违法乱纪的,牵扯到损害国家利益的,无论是谁,我都会一查到底。这是我的职责,也是我的底线。”
这话传到钱富贵耳中,他彻底愤怒了。
他知道,王国荣这是摆明了要和他撕破脸皮。
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再次联系了赵明远。
“赵厅长,那个王国荣简直是无法无天!他把我的绿化工程查了个底朝天,现在已经查出不少问题了。他这是想把我往死里逼啊!”钱富贵在电话里几乎是咆哮着说。
赵明远听了,脸色也变得异常阴沉。
他没想到王国荣这个“老实人”竟然如此强硬。
“他查出了什么?”赵明远语气冰冷。
钱富贵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问题,赵明远听后,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知道,这些问题虽然不是致命的,但足以让钱富贵焦头烂额,甚至可能被停职调查。
“一个老不死的东西,还真敢动真格!”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你先稳住他,拖延时间,不要让他把最终的审查报告交上去。我会想办法,让他付出代价!”
挂断电话,赵明远开始思考对策。
他不能让钱富贵倒下,因为钱富贵牵扯到的事情太多,一旦钱富贵被查,他自己也难逃干系。
他必须在王国荣把审查报告提交上去之前,给他致命一击。
而王国荣这边,审查报告已经基本成形。
报告中列举了绿化工程中的诸多问题,并明确指出了原中标单位的违约责任,同时,也巧妙地暗示了钱富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
这份报告,足以让钱富贵身败名裂。
在准备提交报告的当天晚上,王国荣的办公室突然来了一位“不速之客”——市委秘书长林长江。
林长江是市委书记刘海峰的亲信,也是市委班子里的实权人物。
“王副市长,这么晚了还在忙啊?”林长江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,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王国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:“是啊,林秘书长。这份审查报告,我得亲自把关。”
林长江走到王国荣的办公桌前,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审查报告上,然后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王国荣的桌子上。
“王副市长,我受人之托,有些话想跟您聊聊。”林长江压低了声音,“钱富贵副市长那边,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。谁在基层干,手脚能完全干净?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,闹得太僵,对谁都不好。王副市长您刚来临江,也需要一些时间适应。有些事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大家都好过。”
他示意王国荣打开信封,信封里赫然是一张银行卡,以及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。
“这里面,是钱富贵副市长的一点心意,希望王副市长能够高抬贵手。就当是,交个朋友。”林长江语气温和,但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
王国荣的目光落在信封上,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长江。
他知道,这是钱富贵最后的挣扎,也是赵明远背后势力的警告。
“林秘书长,恕我不能接受。”王国荣拿起信封,退还给林长江,语气坚定,“这份报告,我一定会如实提交。我王王国荣,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字。有些原则,是不能碰的。”
林长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没想到王国荣竟然会如此不识抬举。
“王副市长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您这样刚正不阿,恐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啊。”林长江的语气,带着一丝阴冷的威胁。
“谢谢林秘书长提醒,但我相信,只要我身正,就不怕影斜。”王国荣毫不退让。
林长江见王国荣态度坚决,知道劝说无果,便收回信封,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
王国荣看着林长江离去的背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他知道,钱富贵和赵明远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降临。
10
深夜,王国荣的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他看着最终定稿的审查报告,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李建华的电话。
“老李,报告已经完成,所有的证据链也都基本完善了。”王国荣语气沉稳。
电话那头,李建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:“好,辛苦了老王。我也收到了一些风声,赵明远那边,已经开始反击了。他想借你当年的‘作风问题’,再次把你打压下去。”
王国荣脸色一沉:“我知道,林长江今天晚上来找过我了,还带了银行卡。”
“哼,果然不出所料。”李建华冷笑一声,“老王,你当年那件事,我们已经掌握了更核心的证据。赵明远当年为了彻底把你踢出局,不仅伪造证据,甚至还与某些省领导的秘书串通,故意拖延调查,误导高层。这些,我们都有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李书记,我……”王国荣心头一震,原来当年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黑暗。
“听着,老王。明天早上,我会让省委组织部的人来临江市,同时抵达的还有省纪委的同志。他们会直接接触你,要求你提交报告。但在这之前,赵明远会通过各种渠道,散布你当年‘作风问题’的旧闻,甚至还会放出一些捕风捉影的‘新料’,试图把你彻底搞臭。”
“我明白了,这是釜底抽薪。”王国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“没错。所以,你提交报告的时机至关重要。你必须在他们发出攻击的同时,或者稍早一步,将报告提交上去。让省纪委和组织部的人,看到你的‘清白’和‘能力’。这样,他们的反击就成了垂死挣扎,反而暴露了他们急于堵你的嘴的真正目的。”李建华语气果决,“我会安排好一切。记住,你手中的证据,是你的筹码,也是你的盾牌。”
“钱富贵的案件,一旦曝光,牵扯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,还有他背后与赵明远利益相关的诸多企业和官员。这会成为我们彻底清除赵明远势力的一把利剑。”
次日清晨,天色刚刚放亮。
王国荣提前来到办公室,他将审查报告打印好,装订整齐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电话响起,是市委办主任打来的:“王副市长,省里临时通知,上午九点,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同志会抵达临江市,点名要见您,请您务必准时。”
王国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一切都按照李建华的预料进行着。
八点半,王国荣带着张晓峰,准时出现在市委招待所会客厅。
他刚坐下,手机上就收到了几条匿名短信,短信内容都是关于他当年“作风问题”的旧闻,以及一些对他个人生活编造的负面消息,言辞极其恶毒。
紧接着,几个媒体记者打来电话,语气隐晦地询问他关于“个人作风”的问题。
王国荣知道,赵明远的反击已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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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理会这些信息和电话,只是将手机静音,然后平静地等待着。
九点整,会客厅的门被推开。
两位气度不凡的干部走了进来,一位是省纪委的林处长,另一位是省委组织部的孙部长。
两人看到王国荣,神色各异。
“王国荣同志,你好。”孙部长率先开口,他的目光在王国荣身上打量着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“孙部长好,林处长好。”王国荣起身,不卑不亢。
在简单寒暄之后,林处长直接切入正题:“王国荣同志,我们今天来,是接到了一些关于你个人作风问题的举报。同时,也接到了你关于临江市新城区绿化工程的审查报告,所以想听听你的具体情况说明。”
王国荣知道,这就是李建华所说的“同时抵达”。
他从容不迫地拿出身后的公文包,取出两份报告,分别递给两人。
“两位领导,关于我个人作风问题,我这里有一份自查报告,以及一份澄清材料,请您们过目。”王国荣首先递上的是他三十年前被陷害事件的详细说明,以及李建华提供的补充材料。
这份材料,详细地列举了赵明远当年伪造证据、诬陷他人的经过。
两位领导接过材料,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。
他们开始快速翻阅。
当看到赵明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“幕后黑手”一栏时,孙部长和林处长的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。
王国荣没有急着解释,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看完。
片刻后,孙部长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:“这份材料……属实吗?”
“我可以对这份材料的真实性负责。这份材料,是我的老战友,省委副书记李建华同志,在过去三十年间,通过各种渠道,一点点收集到的。”王国荣语气沉着,“我被陷害,只是赵明远为了一己私利,而采取的卑劣手段。这份材料,足以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林处长也合上材料,看向王国荣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他们都知道赵明远是李建华的死对头,也知道李建华一直在暗中调查赵明远。
但没想到,当年的“作风问题”背后,竟然牵扯出如此惊人的真相。
“那这份绿化工程的审查报告呢?”孙部长指了指另一份报告。
王国荣立刻接过话头:“两位领导,临江市新城区绿化工程,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和质量问题。报告中详细列举了中标单位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的行为,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。如果这份报告能够得到彻查,我相信,不仅能挽回国有资产损失,更能为临江市的反腐倡廉工作,注入一剂强心针。”
他没有直接点名钱富贵,但报告中的数据和事实,已经足以将钱富贵推到风口浪尖。
孙部长和林处长对视一眼,他们瞬间明白了李建华的良苦用心。
这是借着王国荣的“冤屈”,打压赵明远,并借此机会,在地方上展开一场反腐行动。
而王国荣,就是这把利剑的剑尖。
“王国荣同志,你的这两份报告,我们都会如实上报省委。”林处长语气严肃,“我们会对你当年被诬陷一事,进行复查,同时,对临江市的绿化工程,也会立即组织专案组进行深入调查。”
“谢谢两位领导。”王国荣面色平静,他知道,他的复仇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当天下午,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临江市,并直接带走了钱富贵进行隔离审查。
临江市委班子成员全部震动,没有人想到,那个看似“人畜无害”的王国荣,竟然会成为引爆这场风暴的关键人物。
而赵明远,在省城听闻钱富贵被带走的消息,以及王国荣当年事件被复查的消息后,彻底坐不住了。
他没想到,王国荣竟然会成为李建华手中的一把刀。
他想动用自己的人脉,压下此事,但为时已晚。
几天后,省纪委通报,钱富贵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已被立案调查。
同时,对王国荣同志当年被诬陷一事,省委已责成相关部门进行全面复查,并将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。
这个消息,像一道惊雷,响彻整个省官场。
赵明远彻底慌了,他知道,李建华的复仇来了,而且来势汹汹。
他多年的经营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又过了几个月,随着对钱富贵案件的深入调查,他背后牵扯出的赵明远及其利益团体的腐败问题,被一一揭露。
赵明远被省纪委立案调查,最终身败名裂,锒铛入狱。
而王国荣,在临江市站稳脚跟,凭借着他过人的能力和正直的品格,赢得了干部群众的广泛认可。
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副科长,而是临江市的实权人物,是李建华的得力助手,更是那些曾经被不公正对待的人,眼中的希望。
他用三十年的隐忍,换来了三十年后的王者归来。
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,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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